[笔趣阁]:bqge9. c o m 一秒记住!
“丫头,那灯,我瞧过了。”老婆婆眼神锐利,“分量不对,比寻常的八角宫灯沉了至少三两。但我没拆,拆了,就打草惊蛇了。”
我心中一凜,姜还是老的辣。
“婆婆的意思是?”
“换。”药婆婆只说了一个字,随即从袖中摸出一张画了一半的图纸,“与其用他们设好局的灯,不如咱们自己造一盏新的。就叫‘同心圆轮灯’,一环扣一环,取万民同心,共御外邪之意。外形变了,他们藏的东西自然也就无所遁形。至于那些家属……”
她看向我,”
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,一个将计就计的念头已然成型。
巡游当夜,长安城万人空巷。
萧凛没有穿他那身玄色蟒袍,也未乘坐八抬大轿,只着一身素雅的银白锦袍,孑然立于巡游队伍的最前方。
他手中高举的,正是那盏崭新别致的“同心圆轮灯”,灯光温暖而不刺眼,如一轮皓月落入凡间。
起初,人群是骚动的,窃窃私语声与猜疑的目光交织在一起,那些被谣言蠱惑的家属们更是远远地站着,眼中满是悲愤与抗拒。
萧凛没有急于前行,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然后,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。
他捧着灯,缓步走向一位站在人群最前端、双目失明的老妇人。
那是之前在功德碑前为儿子鸣冤的柳氏的母亲。
“老人家,”萧凛的声音温柔得不像一位摄政王,“您摸摸,这灯,是不是暖的?”
老妇人颤抖着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抚上温润的灯面。
那温暖的触感顺着她的指尖,似乎一直传递到了心里。
她忽然老泪纵横,泣不成声:“暖的……是暖的……就像我那当兵的儿,小时候从庙会上给我捧回来的元宵灯……他还说,只要灯在,家就还在……”
这一句话,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所有人心底最柔软的闸门。
刹那间,所有的猜疑、恐惧与愤怒,都化作了感同身受的酸楚与感动。
不知是谁第一个点亮了手中的小灯,紧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转瞬之间,整条长街化作了一条蜿蜒璀璨的光河。
那些原本打算抗议的家属们,也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横幅,有人甚至从怀里掏出了自制的白纸灯笼,上面用墨笔写着逝去亲人的名字。
当巡游队伍行至曾经尸横遍野的南坊废墟时,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。
数十名逝者家属,竟自发地跪迎在路边,手中高高举着一盏盏写着名字的“思念灯”。
他们没有哭喊,只是用最沉默、也最庄严的方式,迎接这道划破黑暗的光。
萧凛的脚步愈发沉稳。
他默然前行,每经过一盏“思念灯”,便微微颔首,那不是君王对臣民的恩赐,而是一个同行者,对另一段生命的致敬。
那一夜,他从黄昏走到午夜,整整十二里路。
等回到王府,我为他脱去靴子时,才发现他脚底早已磨出了血痕,鲜血浸透了厚厚的锦袜。
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我,【阿黛,我好像……终于明白了你说的‘可被追随的人’,是什么意思。】
这场巡游的余波,远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远。
七日后,青鸾从北境传回密报。
她说,北境铁骑营的将士们,不再焚烧旧战袍祭奠亡魂,而是学着长安百姓,将其剪成布条,裹上药脂,制成一枚枚“平安灯芯”,郑重地收入行囊。
一支负责巡边的先锋队,更是在凛冽的寒风中,用上百支火把,在茫茫雪地里拼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“安”字。
而萧凛的书房案头,也悄然多了一盏巧夺天工的微型圆轮灯。
我问起时,他只说是一位痊愈的老兵匠人所赠。
灯座上,用小篆刻着一行字:
“您抬的不是灯,是我们敢抬头看的天。”
他久久凝视着那盏小灯,最终,将它移到了象征着最高军权的元帅印信旁边。
那一夜,他破例亲自签发了一道军令:此后,所有军机要务的文书封缄,所用的火漆之上,必须加印一轮小小的圆灯图案。
那就像是在冷硬的铁血权力之上,种下了一粒永远不会熄灭的,光的种子。
长安城彻底迎来了它最安宁和煦的春天。
功德碑上的名字还在增加,防疫巡游也成了每年春分的固定庆典。
一切都走上了正轨,美好得仿佛一幅完美无瑕的画卷。
我时常会和萧凛在傍晚时分,换上便装,混在人群里,看着街头巷尾的笑语欢声。
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平静。
或许是这片安宁太过醉人,我竟有些恍惚,仿佛那个在手术台前争分夺秒的现代医生沈青黛,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梦了。
只是,故事总有它的节奏。
当一切喧嚣归于平静,当所有功绩尘埃落定之后,新的暗流,总会在最意想不到的角落,悄然滋生。
𝐵ℚge 9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