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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华兰望着钵底零星的硬币，又想起秀华娘前日说“得给闺女置嫁妆“时，指甲上崭新的凤仙花红。
五块钱抖抖索索落进箱中，声音轻得像片枯叶，和尚却突然绽开笑纹，袈裟袖口扫过她补丁摞补丁的衣袖：“菩萨定会保佑姻缘美满。”
檀香混着霉味钻进鼻腔，刘华兰跪在蒲团上，膝盖硌着凸起的木纹。
供桌上的酥油灯明明灭灭，映得菩萨颈间的璎珞晃成一片金雾。
她闭上眼，满脑子都是小常整理工具箱时哼的小调，还有秀华偷偷塞给他的野山楂。
可功德箱铁皮反光刺得她睁不开眼，和尚那句“多捐多得“的话，在耳畔嗡嗡作响，比村口老枣树上聒噪的蝉鸣更刺耳。
求签时，竹签筒在掌心转了三圈。
当刻着“佳偶天成”的竹签滑落，刘华兰却盯着和尚接过香火钱时油亮的袖口，突然想起家里米缸见底的模样。
庙外的北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来，她把签文贴在心口，冰凉的纸张却焐不热指尖——那张五块钱，足够给小常买两斤好烟叶，或是给秀华扯半匹做嫁衣的红绸。
暮色漫进郭任庄时，刘华兰攥着空钱包的手还在发抖。
村口老枣树的枝桠上，积雪被风吹落，砸在她肩头。
她望着自家漏风的窗纸，突然觉得庙里的菩萨金身，远不及小常修补屋顶时，被阳光镀上金边的背影温暖。
而那个沉甸甸的功德箱，倒像是张永远填不满的嘴，吞下了她对儿子最朴素的祈愿。
小常妈顿了顿，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，带着几分急切与期待说道：“师傅，不瞒您说，我今儿来，主要是想问问我大儿子的婚姻大事。他也老大不小了，您看看，他啥时候结婚合适啊？”
和尚微微一怔，旋即心领神会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他坐直身子，双手在胸前缓缓合十，神色变得郑重起来，开口道：“原来如此，女施主不必忧心。令郎的姻缘啊，早已天定。你看，这签文上隐隐有红鸾星动之象，不出一年，定有良缘出现。那姑娘与令郎八字极为相合，性情温柔贤淑，旺夫益子。这结婚的良辰吉日嘛，依我看，来年春日，阳气回升、万物复苏之时最佳，届时办喜事，往后的日子也能和和美美，甜甜蜜蜜。”
小常妈听得入神，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，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在一起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。
听到儿子即将有好姻缘，她嘴角上扬，露出欣慰的笑容，脸上的皱纹都透着欢喜，“真的吗？师傅，您可真是给我吃了颗定心丸呐！”
小常妈听到儿子婚期定在来年春日，心里既高兴又有些着急，她微微向前探身，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，追问道：“师傅，太感谢您了！不过，我还想问问，具体是春日的啥时辰办婚礼好啊？您能不能再帮我仔细算算？”
她眼神里满是期待，一眨不眨地盯着和尚，仿佛他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。
和尚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，眼神微微闪躲，轻咳一声，用手摩挲着下巴，慢悠悠地说道：“女施主，姻缘之事，天数已定，这大方向既定，具体时辰嘛，也是天机微妙。大致就在春日阳气最盛之时，自有福泽引导，不必太过拘泥。”
说着，他便双手合十，微微闭眼，似是不愿再多言。
可小常妈哪肯罢休，她往前跨了一步，站在和尚身前，不肯挪动分毫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执拗：“师傅，您就再帮我仔细瞅瞅吧。这婚期时辰可是大事，我就盼着能给儿子挑个最好的时候。您神通广大，肯定能算出最合适的，求您了。”
她的声音微微颤抖，眼中满是恳切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，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和尚无奈地睁开眼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，却又不好发作，只能强扯出一抹笑容，继续含糊其辞：“女施主，这天机不可轻易泄露，时候到了，自然就知晓了。你只需静候佳音，莫要过于心急。”
但小常妈依旧站在原地，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，执着地等着和尚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。
小常妈一脸焦急，眼中满是渴望，双手紧紧握住和尚的衣袖，哀求道：“师傅，您就行行好，告诉我一个确切的日子吧，我这心里实在没底，就盼着能早点把儿子的婚事办了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额头上的皱纹因焦急而愈发明显，整个人仿佛被巨大的不安笼罩。
和尚面露难色，眼神游移不定，偷偷瞥了瞥四周，舔了舔干涩的嘴唇，心里暗自叫苦。
无奈之下，他只能假装掐指一算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实则脑袋飞速运转，随便拼凑了个日子，“那就来年三月初八，此日黄道吉日，天呈祥瑞，最适合令郎完婚。”
小常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，忙不迭地点头，“三月初八，三月初八，我记住了，太感谢师傅了！”
她松开和尚的衣袖，双手合十，连连鞠躬，感激之情溢于言表。
直到小常妈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，和尚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放松下来，长舒了一口气，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，整个人瘫坐在蒲团上，嘴里嘟囔着：“可算是应付过去了。出家人挣钱俗气，要拒绝贪婪，可不挣也不行。”
小常妈从庙里出来，老远就瞧见秀华的妈正站在庙门口张望。
她快步迎上去，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，拉住对方的手说道：“他婶子，我这事儿问明白了，就先回家啦！”
简单寒暄几句后，小常妈松开秀华妈的手，脚步轻快，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往家赶。
一进家门，小常妈就扯着嗓子喊：“老徐，老徐，你快出来！”
徐德恨从屋里慢悠悠地走出来，皱着眉问：“咋咋呼呼的，啥事啊？”
小常妈满脸通红，胸脯剧烈起伏，喘着粗气说：“我去庙里问了，和尚说，大儿子来年三月初八结婚最好！”
徐德恨愣了一下，反应过来后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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